100-1 報導文學專訪紀錄(一) | |||
時間 | 100年11月3日 19:30~21:00 | 地點 | 桃園縣桃園市某間7-11 |
訪問者 | 劉瑋菁、鍾知記、鄭淑均 | 受訪者 | 葉芬嬙(印尼華僑) 郭愛琳(印尼華僑) |
採訪過程 | |||
本次訪談,其實是本組的第一次正式採訪。由於先前所找到的對象皆不符合本組所要寫的題材,因此,透過移民屬社工的幫忙,找到了葉小姐。 訪談前連絡葉小姐時,聽葉小姐的談吐,感覺她來到台灣已經有一段時間,而且個性開朗、活潑,因此對本次採訪滿懷希望。 1. 問:請問您來到台灣多久了? 芬嬙答:已經來到十九年了,已生兩個小孩,都是男生,分別就讀高三與高一。 2. 問:請問您為什麼會來台灣呢? 芬嬙答:當時其實沒有想到會來台灣,還沒結婚的時候,聽說過很多台灣男人到印尼取老婆,而且也有了男朋友,當時其實心裡面會想:「幹嘛嫁去台灣,又不是沒有人要!」。 也許是緣份,我媽媽的朋友的小孩(住內壢)介紹了我老公,我便答應來到台灣了。 當時來到台灣一個人,也沒有朋友,根本沒有想過,但是想了「有這個機會,就來吧」,加上老公人也不錯,也不會很驕傲,很謙虛,便來到台灣。老公當時對印尼也不熟,但是就去到印尼,兩人便結婚了。 3. 問:你們不是在印尼結婚嗎? 芬嬙答:在印尼只是訂婚,請那邊的親戚吃個飯;到了台灣才結婚,那個時候就只有我一個人了,沒有家人在旁邊,也沒有朋友,就我一個。 4. 問:請問您來到台灣後,是否有文化、生活方面地差異? 芬嬙答:剛來的時候,只有我一個,沒有朋友、沒有家人,加上男方的親戚、朋友都在南部,人生地不熟,就結了婚;除了人生地不熟以外,原本以為來到台灣就說中文就好,沒想到夫家的人都講台語,完全聽不懂! 而且,當初不會講中文,也不會說台語,和老公溝通最初也是從比手畫腳到可以溝通,之後花了大約兩年地時間(當時已懷孕,之後便沒時間去上課),慢慢地藉由看電視學會了中文(聽、說流利)。 此外,也時常被認為是原住民,同時,也覺得中文的四個聲調有點困難。 訪談進行了約半小時後,芬嬙的朋友——愛琳加入了我們。起初,愛琳只是在一旁默默地聽著我們進行訪談,不時看了看瑋菁在電腦上打些什麼。漸漸地,我們將愛琳拉入談話中,從「如何與芬嬙認識」開始著手。 5. 問:怎麼認識愛琳(朋友,陪同芬嬙一同受訪)的呢? 芬嬙答:就在公車上,聽見她說印尼話,然後又發現是同一個教會的,一路認識到現在。 愛鈴答:像你們有家人、有朋友在這裡,我們沒有,我已經五年沒有回去了……(愛琳嫁來台灣已經十六年) 6. 問:所以您(芬嬙)多久沒回去了? 芬嬙答:三年,當初六個月就要回去一次,現在已經拿到身分證了;但是,現在規定五年就可以拿到身分證。時間過得很快,剛來的時候真的很辛苦,在路上走路都怕迷路,我只敢直走,我怕走來走去、轉了路,就找不到回家的路。懷孕了也是,很無奈,沒有朋友,也是害怕迷路。 7. 問:請問您(芬嬙)有和公婆一起住嗎? 芬嬙答:沒有,我來到台灣的時候,他們已經不在了,但是老公的弟弟現在和我們住在一起。 8. 問:請問您(芬嬙)的孩子會說印尼話嗎? 芬嬙答:不會,他們小的時候會,但是現在要他們學的話,他們其實會覺得「我又用不到」,所以,只會講一些簡單的印尼話。 9. 問:請問您(芬嬙)現在所任職的工作是什麼呢? 芬嬙答:目前是在清潔公司任職(三個月),以前和愛玲是同一家工廠(做了六年),製作塑膠桶。覺得在台灣工作真的好累,每天都在工作,像牛一樣,生活很緊湊。 愛琳答:在印尼,雖然工資不多,但是不會什麼都要我們自己來,旁邊可能還會有助手幫忙;但是在台灣,真的很不一樣,什麼都要自己來。 芬嬙答:在印尼,我們的貧富差距很大,所以在城市裡面看到建築物就會知道有錢、沒有錢;但是,在台灣的話,根本沒辦法直接看出差別,覺得真的跟印尼很不一樣。 10. 問:在工廠的時候,只有印尼人嗎?還是也有台灣人? 芬嬙答:以前在工廠的時候,有三個台灣人,組長、領班人都很好。像我不會寫報表,他們都會幫我寫。 所以,碰到講話比較毒、愛罵人、火氣很大的老闆,我就會覺得受不了。 但是,台灣老闆的個性好像很多都這樣,所以我碰到這種老闆,通常就不做了,就換個工作。 11. 問:為什麼弟弟會到中央大學學習中文呢? 芬嬙答:因為我嫁來台灣,然後弟弟也希望能夠幫助家中改善環境,想要找尋更好的工作,所以花了兩萬四台幣來學習中文;之後果真有用到,雖然不是很流利,但是會說、會寫,而且在印尼能夠幫助老闆做翻譯,所以其實對家裡有著很大的幫助。 愛玲答:她(芬嬙)很勤勞唷,下班以後,還期腳踏車去國小的中文班上課。 12. 問:所以,剛開始除了來到台灣語言不通以外,還有什麼其他的生活習慣和印尼不同? 芬嬙答:其實差不多,因為我是印尼華僑,所以其實差沒有很多。 13. 問:所以,爸爸、媽媽(芬嬙的)都是華人嗎? 芬嬙答:我的祖先是大陸那邊的客家人,所以我來到台灣跟客家人都講客家話。 愛玲答:在印尼有一個島上面住的人,都講台語。 14. 問:所以,您(芬嬙)在印尼的家,除了妳以外,還有其他地兄弟姊妹嗎? 芬嬙答:我有三個哥哥、三個妹妹、一個弟弟,加上我,共有八個人。 15. 問:請問愛琳來台灣多久了呢? 愛琳答:我來台灣將近十六年了,真的很感謝神,以前我都看不懂中文,後來去了教會,教會會唱詩歌,然後都會有歌詞,慢慢地看歌詞、練習,就這樣可以看懂中文。 此外,我也會問小孩子要怎麼念這個字,然後就慢慢地學會了,而且覺得中文好好聽,就這樣慢慢地練習,現在唱歌、認字就簡單、看得懂,覺得很有趣。 而且,我真的覺得中文的詩歌、聖歌,真的很好聽!而且,出門因為都看不懂,所以我都會帶字典在身上,用印尼文翻譯,然後一個一個拼湊在一起,慢慢纔會的。 16. 問:之前有遇過什麼困難嗎? 愛琳答:除了溝通以外,還有家人相處。像我之前懷孕,老公煮飯給我吃,婆婆就會覺得很生氣。 我和老公相差十五歲,之前在印尼做木業進出口貿易,便相識、結婚了。 17. 問:覺得在台灣跟印尼的環境有什麼不同嗎? 芬嬙答:說實話,其實,有錢的話,住在哪個國家都好。住印尼也一樣,如果住在那裡很好的話,我也不會來台灣;其實,之前印尼地環境沒有很好,所以纔會想說來到台灣生活看看,想要嫁過來這邊幫助印尼的家(少一個人在家,可以減輕家中的負擔),自己賺錢,生活更好。 而且,在台灣有健保,在印尼則沒有,所以台灣真的比印尼好。 愛琳答:台灣真的有很多好處,交通真的很方便! 芬嬙答:在印尼,要看醫生,沒有先放個錢在醫生面前,醫生是不會理你,任由你自生自滅。說實話,在台灣住久了,現在回到印尼就覺得非常地不習慣,剛下飛機就會覺得怪怪地,會害怕海關找麻煩,但是台灣地海關就不會這樣,所以我現在很久很久沒有回到印尼了。 愛琳答:現在如果帶小孩回去玩的話,還好,但是真的要回去生活,會覺得很不惜慣。 芬嬙答:說真的,印尼人來到台灣,其實就不會想要回去了。 在問下一個問題前,有一段時間我們各自岔開了話題;知記與芬嬙聊天,瑋菁、淑均和愛琳聊了起來,意外地發現——愛琳的丈夫前鎮子因為罹患癌症而過世了,目前兩個孩子的補習費、學費等,都由愛琳一人賺錢支撐。 18. 問:所以,現在在台灣反而很習慣囉? 芬嬙答:是啊,而且,夫妻兩個在一起,就是要相互幫忙。而且,老公的水泥業工作,其實也不是隨時都有工作,所以我也得要在這邊做工作,為了小孩、為了家,夫妻真的要相互幫忙。而且,像我的孩子讀私立高中,學費很貴,所以,如果夫妻兩個只有一個人工作,其實是不夠一個家庭生活的,所以夫妻兩人的分工、互助,真的非常地重要。 19. 問:兩個小孩都是讀職業類科嗎? 芬嬙答:大的讀社會組,小的讀資訊相關科目,現在很用功,還在圖書館。看他們讀那些書,真的很累,我看也不敢看。我那老大的數學、英文拉了成績,小的孩子則是在升學班,自己也覺得挺辛苦,但是他們都很努力讀書。 20. 問:老公和妳的年齡差距有很大嗎? 芬嬙答:差了大約十三歲,其實還滿多歲的。愛琳就像我妹妹一樣,畢竟在這邊沒有家人,所以就當作姊妹,當作一家人。真的是緣份,因為,有很多人來到台灣很久,最後也是離開了;而且,我們真的認識了十二年有了。只要有緣份,都會在一起;如果沒有緣份,我們今天也不會相聚,也不會跟你們相聚、受訪。 其實,嫁給我老公真的很幸運。 有朋友被家暴,被她老公打到眼睛都瘀青了,我陪他去長庚醫院,然後帶著驗傷單去找警察,沒想到警察竟然說「這是夫妻間的事情,不予受理!」覺得這個真的很過分,她都已經被打得全身是傷了! 而且我朋友明明出來學中文、出來上課,她老公竟然把她的課本泡水、丟掉,而且連她懷孕的時候也拳打腳踢。 現在,忍了好幾年,小孩子讀國小,便離了婚,孩子歸婆婆管教。現在自己一個人生活,很自在。說真的,碰到好男人,真的就很好,很慶幸我的老公真的很不錯。 | |||
採訪心得 | |||
瑋菁: 其實,本日的採訪,出乎預料之外。 當我們一行人在7-11等待芬嬙前來受訪時,我的內心是忐忑地——好奇一口答應受訪的人,究竟長什麼樣子?個性如何?會不會一切都是按照移民屬想要給我們呈現的模樣? 然而,當芬嬙走進來時,她的神情、眼神攝住了我——她似乎一看便知道與她通話的人是我,微笑著同我點頭、握手。從芬嬙的穿著看來,她給我的感覺是樸素的,看起來與一般的家庭主婦差不多;而且,自談吐中隱隱約約感覺到——嫁來台灣十九年,其實無時無刻都在為了丈夫、為了家庭與孩子打拼。 出乎意料之外的適中途加入我們的愛琳,原本只是靜靜地在一旁聽著我們採訪芬嬙,之後漸漸地加入了我們的談話,才發現她的故事。一名喪夫的女人,隻身待在異國撫養兩個孩子,獨自工作所得都得負擔孩子所有的學費、補習費、雜費、全家的生活費,那是何其辛苦,何其偉大! 第一次見面,沒能太過深入地挖掘她們的故事;然而,也許是她們兩人都有宗教信仰的寄託,面對經濟壓力、家庭困境,都能夠正向面對,實在佩服。 健談的二人,都是來自印尼的華僑,同樣在因緣際會之下來到台灣,繼而生根、生活,生活中的語言、瑣事,一切從零學起,不知不覺中也過了十幾年。對於他們隻身嫁來台灣的勇氣,以及面對生活零零總總的細節,從無到有,甚至到了今日,她們依舊學習著。 從和二人的談吐之中隱約感覺到,縱使她們來到台灣十幾年了,在印尼也具有華僑身分;然而,嫁到台灣後,也許是在語言、文化、生活上使她們感受到的落差,甚至是夫家親戚、朋友們對待她們的種種態度,她們在談吐中總會說道:「我來台灣十幾年了,中文還是很爛!」或「我來這麼久了,還不會認字」……等,使我覺得,也許,她們在某種程度上,對於自己所生長的環境與國家,是感到自卑的。 其實,我們一行人在談話中,不斷地告訴她們:「妳們的中文不爛,真的講得很好!」希望能夠減輕她們對於自己所缺乏的自信心,但也確實,她們用中文表達自我的能力真的不輸給母語者,縱使帶有母語的口音,但我認為,她們在台灣這塊土地上所學的一切、所付出的一切,是值得的。 知記: 經過一番波折,我們終於開始了第一次的採訪–雖然受訪者的所在地離學校很遠。在準備採訪前,葉小姐還忘記了與我們有約並且還在家中煮飯,當下的我真是很緊張,因為從來就不認識她,會擔心她的家人是否會排斥她出來接受採訪?甚至還有點擔心,會不會就不來了呢?然而那些的顧慮都是多餘的。一見到面,就覺得葉小姐很親切,穿著樸素;而當我們開始訪問前,也再次告知她我們訪問的目的,並且也說明會做談話的紀錄,她很爽朗的說好。 首先當我得知葉小姐已來到台灣長達19年,實在是很驚訝!因為就我看來,感覺她還滿年輕的,雖然我們沒有問到確切的年齡可以去判斷。訪問中,我問到有關於生活方面的問題,有個回答是讓我印象深刻的。因為先生從事水泥工作,不是天天都能有工可以做,有段時間,她真的不得不出去工作貼補家用。我還記得她說:「有時候生活就是這樣,不要想太多,日子就走下去。」當下其實滿心疼的……畢竟,當初來到台灣的她,語言不通、沒有親朋好友在身邊,在陌生的環境中生活已經很辛苦了,還因為要維持一個家而出外工作,想必更是苦不堪言的吧!然而慶幸的是,她很能勇於面對現實,並且是樂觀開朗的。 後來出現的愛琳,看起來比較會打扮自己些,年紀看來也比芬嬙小,一開始都默默的坐在旁邊,但是講到共同的話題她也會一起回答。後來我們開始讓問題都擴大到兩位的身上,希望能夠知道的更多,因為雖然他們都說沒有什麼問題,可是我相信一定是多多少少會有的,但是,需要時間吧!畢竟面對三個陌生人的到訪,她們已經算是非常開朗而且也信任我們的了! 訪談結束後,我們三個稍微做了小結,我才得知原來愛琳的先生已經去世了!當我聽到這裡,其實就要掉下眼淚了!因為我自己也是出身這樣的單親環境,我非常能夠明白一個媽媽帶著孩子要在這強勢的社會中生存究竟有多不簡單!而更令我感到難過的是,單親媽媽已經很辛苦了,更何況,愛琳還是為新住民,所要面對的,不是我們能想像的到的。 第一次的訪談,我們的進度很快,因為芬嬙與愛琳都很願意告訴我們,最感動的是,芬嬙這樣說:「我和愛琳會認識就是緣分啊,也是因為緣分,我們(指兩位受訪者及我們三位採訪者)才會聚在一起。」我期待下次的訪談,直接前進到芬嬙的家,透過那個環境,能帶出更多我們想知道的事情。 淑均: 當我初次見到受訪者――葉芬嬙小姐時,她給我的感覺是很親切的。她穿著朴素,臉上不施胭粉,看起來就是普通的家庭主婦。葉小姐坐下之後,我們開始自我介紹及表明這次訪問的目的。由於她工作之後還要回家煮飯,所以我還蠻擔心為期一學期的訪問會否對她造成困擾。沒想到她很客氣地跟我們講說,沒關係,她可以幫得上忙的就盡量幫。 剛開始,我們就問葉小姐一些個人資料。她來台已有十九年,目前是個清潔工。其中讓我比較好奇的是,她到了一個語言完全不同的地方,是怎麼學習的。原來她都沒有去上課,她是從電視上學習華語。這讓我感到非常佩服。 在我們訪問進行的途中,多了葉小姐的印尼朋友――愛琳的加入。所以,我們同時采訪她們倆。採訪的過程中,常常聊到題外話。尤其是我和她們都是亞洲地區過去的,所以會一直討論台灣跟家鄉的不一樣。很有趣的是,當我說我很討厭冬天時,她們猛點頭表示贊同。她們倆很健談,開朗。從中我可以感覺到,她們並不排斥我們,反而很樂意與我們分享她們的故事。 從對話中得知,原來她們已經相識12年,感情就像姐妹。她們認識的機緣是擁有共同的信仰,去同一個教會。聽到這里,我其實感覺蠻欣慰的。雖然我不是基督徒,也不是一個十分虔誠的佛教徒,但我知道宗教信仰,可以給一個人很大的力量,成為人的精神寄託和依靠,伴他走過難關。而且,這樣也表示她們的活動範圍並不止局限於家庭生活;而是有自己的休閑活動和自己的交友圈。葉小姐還表示,丈夫年紀大了,工作回家後就休息,也沒時間帶她和孩子去旅行。她很得意地說,他沒有辦法帶她和孩子出去玩,那他們就跟教會去啊,不然,就和自己的朋友一起去。 不知不覺,我們聊了快一個半小時。為了不打擾她們接孩子,所以訪問就畫下了句點。在她們離開之前,葉小姐還邀請我們下一次訪問的時候去她家吶。我們很爽快地答應了。看得出來大家都很期待接下來與她們的訪談。希望之後的訪談能順利,並且和她們建立不只是訪問者与受訪者之間的友誼關係。 |
2011年11月3日 星期四
淑均、知記、瑋菁組的專訪紀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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